《老人与海》教学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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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与海》教学参考

帖子  陆海明 于 周五 九月 23 2011, 11:54

老人与海

课文研讨



一、整体把握



海明威是20世纪上半期美国著名作家和记者,也是当时“迷惘的一代”的代表作家。一方面他继承了马克·吐温的现实主义传统,一方面又在创作思想和创作方法上进行了革新,形成了独特的风格。1952年发表的中篇小说《老人与海》是他后期的代表作,集中体现了他的创作特色。当年他获得普利策奖,两年后荣获诺贝尔文学奖。



《老人与海》的情节并不复杂。一个名叫桑地亚哥的老渔夫,连续84天没捕着一条鱼。后来,他独自一人出门远航,在海上经过三天两夜的搏斗,终于捕到一条足有一千五百多磅的大马林鱼。然而,在归航途中,一条条鲨鱼陆续围了上来,尽管老人奋力拼搏,但还是没能抵挡住凶猛鲨鱼的进攻,等他回到海岸时,大马林鱼只剩下了一副巨大的骨架。



课文节选的是老人与鲨鱼搏斗的情景,是小说临近结尾的部分,也是小说情节的高潮,约占全书的六分之一。从书中的描写,我们可以看到,老人与鲨鱼的搏斗共分五个回合。用鱼叉杀死一条灰鲭鲨,鱼叉被带走,大马林鱼被吃掉40磅;用刀子杀死两条星鲨,大马林鱼被吃掉四分之一;用刀子杀死一条犁头鲨,刀子折断;用短棍击退两条星鲨,大马林鱼半个身子都被咬烂了;用短棍劈打成群结队的鲨鱼,短棍丢掉又用舵把,大马林鱼再也没什么可吃的了,只剩下残骸……五个回合的搏斗结果却是一无所有,“他知道他终于给打败了,而且一点补救的办法也没有”。



这是一场人与自然搏斗的惊心动魄的悲剧。老人每取得一点胜利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后遭到无可挽救的失败。但是,从另外一种意义上来说,他又是一个胜利者。因为,他不屈服于命运,无论在怎么艰苦卓绝的环境里,他都凭着自己的勇气、毅力和智慧进行了奋勇的抗争。大马林鱼虽然没有保住,但他却捍卫了“人的灵魂的尊严”,显示了“一个人的能耐可以到达什么程度”,是一个胜利的失败者,一个失败的英雄。这样一个“硬汉子”形象,正是典型的海明威式的小说人物。在20世纪30年代以后发表的一些短篇小说里,海明威描写了一些拳击师、斗牛士、猎人等形象,在这些下层人物身上,他塑造了一种百折不挠、坚强不屈、敢于面对暴力和死亡的“硬汉子”性格,《老人与海》中桑地亚哥的形象就是这种性格的发展与升华。小说中的大海和鲨鱼象征着与人作对的社会与自然力量,而老人在与之进行的殊死搏斗中,表现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和勇气,不失人的尊严,虽败犹荣,精神上并没有被打败。可以说,这样一个形象,完美地体现了作者所说的“你尽可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的思想。



海明威的作品,得力于他多年新闻记者的功底,形成了一种简明、清新、干净的散文文体,人称“电报式风格”。在本文中,这种特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结构上的单纯性,人物少到不能再少,情节不枝不蔓,主人公性格单一而鲜明。本文中直接出场的人物只有老渔夫桑地亚哥一个,情节也主要是围绕大马林鱼的捕获以及因此而引来的与鲨鱼之间的搏斗,可谓单纯而集中。海明威曾经对《老人与海》的原稿进行了两百多次的校阅,正如他自己所说,“《老人与海》本来可以写成一千多页那么长,小说里有村庄中的每个人物,以及他们怎么谋生,怎样出生,受教育,生孩子等一切过程……”然而他砍伐了所有的冗言赘语,删去了所有别人写过的东西,删去了解释、讨论,甚至议论的部分,剪去了一切花花绿绿的比喻,清除了毫无生气的文章俗套,使小说单纯而集中。



老人 与 海2.避免使用过多的描写手法,避免过多地使用形容词,特别是华丽的辞藻,尽量采用直截了当的叙述和生动鲜明的对话,因此,句子简短,语汇准确生动。在塑造桑地亚哥这一形象时,他的笔力主要集中在真实而生动地再现老人与鲨鱼搏斗的场景上。鲨鱼的来势凶猛,老人的沉着迎战,机敏矫捷,都写得生动逼真。如写鲨鱼出现的情形:“当一大股暗黑色的血沉在一英里深的海里然后又散开的时候,它就从下面水深的地方窜上来。它游得那么快,什么也不放在眼里,一冲出蓝色的水面就浮现在太阳光下。”这段描写没有一个比喻句和形容词,但鲨鱼的凶猛、快捷,形势的紧迫却立刻展示在读者面前,清新洗练的叙述文字和反复锤炼的日常用语,使人读来有身临其境之感。文中对大海的描写粗犷简洁,犹如一幅水墨山水画,读来令人心旷神怡,美不胜收。



3.鲜明生动的动作描写和简洁的对话。海明威善于从感觉、视觉、触觉着手去刻画形象,将作者、形象与读者的距离缩短到最低限度,而且很少直接表露感情,他总是把它们凝结在简单、迅速的动作中,蕴涵在自然的行文或者简洁的对话中,由读者自己去体会。如写老人与鲨鱼搏斗的场面:“老头儿用鱼叉攮到鲨鱼头上的时候,他听得出那条大鱼身上皮开肉绽的声音。”这种描写本来都是老人的所见所闻,但读者读来便会过电一般油然而生出同样的感觉,同惊惧,同紧张,同喜悦。海明威“打定主意放手让读者去如实地吸取印象”,而“不挤到对象与读者之间去碍事”,他要让对象与读者直接沟通,这也是这篇小说的场景描写如此震撼人心的一个重要原因。



4.着力追求一种含蓄、凝练的意境。海明威曾经以冰山来比喻创作,说创作要像海上的冰山,八分之一露在上面,八分之七应该隐含在水下。露出水面的是形象,隐藏在水下的是思想感情,形象越集中鲜明,感情越深沉含蓄。另外,为使“水下”的部分深厚阔大,他还借助于象征的手法,使作品蕴涵深意。



二、问题探究



1.老人为什么说“可是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给打败的”,“你尽可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



这句话是桑地亚哥的内心独白,也是小说的核心精神,它生动地揭示了桑地亚哥的内心世界和人生追求,也是作者海明威的思想观与价值观的反映。这句话意味着,人生的使命是奋斗,是与命运做不懈的抗争。人生下来虽然面临种种自然与社会的挑战,也许这些挑战强大到足以把人的肉体消灭,但一个人只要保持旺盛的斗志和在任何艰难险阻面前不屈服的精神,人就永远是胜利者。小说中的老渔夫桑地亚哥虽然最终没能保住大马林鱼,但在与鲨鱼搏斗的过程中,他表现出无与伦比的力量和勇气,不失人的尊严,是精神上的胜利者。



2.文中的独白有什么特点?在文中起什么作用?



本文除了有关老渔夫桑地亚哥与鲨鱼搏斗场面的描写,还有大量人物的内心独白,它们忠实地记录了桑地亚哥的内心活动,写出他在海上漂泊的这几天的心态,通过自由联想的方式,真实地再现了老人的思想与感受。这些内心独白不仅深刻揭示了主人公那内心的自豪感、坚毅以及寻求援助的孤独感,而且闪烁着深邃丰富的哲理光彩,丰富了小说的思想,构成小说的重要特色。海明威早期小说中的硬汉子多是“哑巴公牛”,言语不多,缺乏思想,而老渔夫桑地亚哥却具有丰富的内心世界,具有坚强的理性,是用思想支配行动的人,因此成为海明威小说中刻画最为成功的人物形象之一。











关于练习



一 桑地亚哥是位怎样的老人?在你看来,他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人生的成败到底应该如何衡量?同学们之间讨论一下。



设题意图:引导学生把握小说中的人物形象,理解作品的思想内涵。



参考答案:



桑地亚哥是海明威笔下“硬汉子”的典型代表。他孤身一人出海捕鱼,但运气不佳,连续84天没有捕到一条鱼。但他从不懈气,而是继续出海远行,经过三天两夜的奋斗,终于捕获一条大马林鱼。但在归航途中,大马林鱼却被鲨鱼吃掉了。在世俗的眼光看来,他也许是一个失败者,但在海明威笔下,他却是一个不向命运低头的英雄,是一个无论在怎么艰苦卓绝的环境里,都凭着自己的勇气、毅力和智慧进行奋勇抗争的勇士,是一个捍卫了“人的灵魂的尊严”的人。这个问题还可以扩大一点看,人生的道路是艰难的、充满坎坷的,不要向困难和厄运屈服,需要的是勇敢、顽强战斗的精神。小说热情歌颂了人性中最宝贵的英雄主义精神,这也是老人身上所蕴涵的能够打动不同时代不同种族人们心灵的地方。可以让学生自由发表意见,允许有不同看法。



二 海明威的小说往往采用直截了当的叙述和生动鲜明的对话,句子洗练,形成独特的风格。试以下面两段为例,细细体会他的语言特点(自己可以再找一些)。



1.鲨鱼的出现不是偶然的。当一大股暗黑色的血沉在一英里深的海里然后又散开的时候,它就从下面水深的地方蹿上来。它游得那么快,什么也不放在眼里,一冲出蓝色的水面就浮现在太阳光下。



2.两条鲨鱼一道儿来到跟前,他看见离得最近的一条张开大嘴插进死鱼的银白色的肚皮时,他把短棍高高地举起,使劲捶下,朝鲨鱼的宽大的头顶狠狠地劈去。短棍落下的当儿,他觉得好像碰到了一块坚韧的橡皮,同时他也感觉到打在铁硬的骨头上。鲨鱼从死鱼身上滑下去的时候,他又朝它的鼻尖上狠狠地揍了一棍。



设题意图:引导学生揣摩精彩语句,体会海明威小说的语言特点。



参考答案:



1.这段描写没有一个比喻句和形容词,但鲨鱼来势凶猛快捷,形势的紧迫却立刻展示在读者面前,清新洗练的叙述文字和反复锤炼的日常用语,使人读来有身临其境之感。它鲜明地体现了海明威的文字特点,如避免使用过多的描写手法和形容词,没有华丽的辞藻,句子简短,语汇准确生动等。



2.这里所写的是老人与鲨鱼搏斗的情景,多用动词,鲜明生动。它将形象与读者的距离缩短到最低限度,这些描写本来都是老人的所见所闻,但读者读来会不由自主地生出同样的感觉,同惊惧,同紧张,同喜悦。这种感情作者并没有直接表露,而是把它们凝结在简单、迅速的动作中,蕴涵在自然的行文中,由读者自己去体会,显示了海明威高超的语言表现力。



三本文除了对事件的叙述,还有大量的人物内心独白。找出来,分析一下,看看它们对表现人物性格和揭示小说主题起什么作用。



设题意图:引导学生了解内心独白的意义,加深对人物性格和思想的认识。



参考答案:



参见“问题探究”。







教学建议



一、学生对海明威可能比较陌生,教学时要尽可能多参考一些资料,也可以让学生自己动手搜集,以期能对他的作品和风格有个大致的了解。



二、本文虽是节选,但篇幅依然很长,可引导学生通过快速阅读抓住主要梗概,如桑地亚哥与鲨鱼搏斗的五个回合,把握小说的主要内容,进而对重点段落和人物的内心独白进行细读,揣摩小说的语言和行文特点。



三、本文充满哲理和象征意味,学生生活阅历比较简单,理解起来可能比较困难。可以结合文中人物的经历和语言进行分析和揣摩,联系生活中的例子来理解和把握。







有关资料



一、生平与创作



厄纳斯特·海明威(1899—1961)是美国当代文学中最著名的作家之一。他出生于芝加哥郊区的一个医生家庭。父亲嗜好渔猎和各种运动,母亲喜欢音乐和绘画。海明威的性格、爱好深受父母的影响。1917年中学毕业时,正值美国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他因眼睛有病而未能入伍,进堪萨斯市《星报》担任见习记者。报社要求“用短句”“用生动活泼的语言”写报道,这为他日后文体风格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次年,海明威怀着年轻人的正义感和好奇心投笔从戎,随着红十字会的车队开赴意大利抗奥前线,由此揭开了他传奇式一生的序幕。在战场上他勇敢无畏,多处负伤,为此得到意大利政府的表彰。战争结束后,他带着浑身伤痕和一颗迷惘的心回到祖国,重操旧业,并开始写作。两年后,他以记者身份旅驻巴黎,结识了侨居法国的美国名作家斯泰因、庞德和菲兹杰拉德等,在创作上颇得他们的提携。1926年,长篇小说《太阳照样升起》的问世,使海明威成了欧美文坛上的新秀。这部作品表现了第一次大战后西方青年一代迷惘、颓唐的精神状态。残酷的战争摧毁了他们的人生理想,于是他们沉醉在放荡不羁的生活中,消磨自己的生命和青春。女作家斯泰因读了此书后,称海明威为“迷惘的一代”。从此,他便成了“迷惘的一代”的代表作家。1929年,海明威发表的长篇小说《永别了,武器》(旧译《战地春梦》),使他跃入名作家之列,这是一部具有强烈反战思想的作品。它通过一个美国青年亨利与英籍护士凯瑟琳的爱情悲剧,表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欺骗性和残酷性,从客观上揭露了帝国主义战争是摧毁青年一代的社会根源。亨利是又一个“迷惘的一代”的典型,作品描写了他志愿参战──厌战──反战的思想变化过程,真实感人,但又流露出人类无法逃避这场灾难的悲观情绪。作品中电文式的对话,情景交融的环境气氛渲染,已显露出海明威风格的特色。此后,海明威又写了一系列短篇小说,其中以《弗朗西斯·麦康勃短促的快乐生活》和《乞力马扎罗的雪》为最佳。前者以文笔的洗练、结构的紧凑而著称;后者是一篇典范的意识流小说,通过作家哈里清醒时和昏迷中两股意识的交叉流动,表现了他临终前对自己一生的反思。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海明威改变了他对生活的“迷惘”状态,始终活跃在反法西斯斗争的战场上,既是一名有正义感的记者,又是一个自觉的反法西斯战士。在西班牙人民反对佛朗哥法西斯的斗争年代里,他数次赴西班牙,热情支持他们的斗争。1941年春,他曾来我国访问,写了6篇有关我国抗日战争的报道。1944年他在欧洲采访时,违反战地记者不得参与战斗的规定,亲自投入了解放巴黎的战斗。在此期间他还发表了一部歌颂西班牙人民反法西斯斗争的长篇小说《丧钟为谁而鸣》(旧译《战地钟声》,1940)。作品的主人公罗伯特·乔丹是一个美国青年教师,他志愿到西班牙参加反佛朗哥的斗争。作品通过他潜入敌后协助游击队炸毁一座具有战略意义的桥梁的战斗活动,表现了他视死如归的反法西斯斗争精神。在生命垂危之际他还认为:“这个世界是个美好的地方,是值得为之战斗的。”乔丹是海明威笔下“硬汉子”形象画廊中思想境界最崇高的一个。作品虽然只讲述了乔丹三天内的活动,但它运用意识流手法,通过主人公的大段内心独白,把现实与往事交织在一起,回顾了他的主要经历,表现了他对当前斗争的看法和态度,使得叙事高度集中和紧凑。



1945年海明威回国后,长期隐居在古巴哈瓦那郊区。他又恢复了30年代的冒险生活,经常到深海去捕大鱼,到非洲去猎猛兽。在旅游时,接连两次飞机失事,他虽死里逃生,但身上又增加了许多伤痕。他在创作上曾一度出现衰竭现象,但1952年发表的中篇小说《老人与海》,挽回了他的声誉,并获1954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晚年,海明威身患多种疾病,兼之旧伤复发,健康状况日益恶化,严重影响了他的写作。从此,他精神抑郁,痛苦不堪,终于于1961年7月2日,在美国爱荷达州的别墅里自杀身亡。



海明威是个正直严肃的作家,但他的创作思想比较复杂。一方面,他“始终是现实生活的一个健全的观察家和理解者”,是个热爱生活、积极干预生活的入世者;另一方面,又是一个消极悲观的宿命论者。因而在他的作品中,在塑造了一系列永不服输的“硬汉子”形象的同时,又常常把描写“死亡”作为自己作品的主要内容。



在40多年的创作实践中,海明威探索了一条自己的创作道路。在短篇小说《死在午后》中,他用“冰山”作比喻,阐述自己的创作主张:“冰山在海里移动之所以显得庄严宏伟,是因为它只有八分之一的部分露出水面。”他的文体风格以简约含蓄著称,“他以朴素的词汇,简约的语句和生动的日常用语纯洁了美国语言,并使之充满生气与活力”。在散文文体上开了一代新风,“引起了一场文学革命”。



(选自陈应祥主编《外国文学》下册,高等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



二、关于《老人与海》



《老人与海》在海明威的创作中占有特殊重要的地位,是作者创作思想和艺术探索的总结性作品。



这篇作品叙述了一个古巴老渔夫桑地亚哥的一次不平凡的捕鱼经历。作品通过他同大自然的顽强拼搏及其失败的遭遇,象征性地表达了在生活中人应当勇敢地面对失败的主题,同时,又流露出人在斗争中必然失败的悲观主义思想。



小说成功地塑造了一个“硬汉子”的典型──桑地亚哥的形象。他是个饱经风霜的老渔夫,在生活中虽屡遭厄运,却从不服输,在精神上始终是个强者。桑地亚哥的一生极为不幸,在加勒比海上打了一辈子渔,只落得孤独而贫苦的晚景:老伴早已去世,膝下无儿无女;过冬没有御寒衣,连顿黄米饭拌鱼这种渔家的家常饭也吃不上。但他是个乐天派。作品写道,在他那衰老的身体上,只有那双眼睛“跟海水一样蓝,是愉快的,毫不沮丧的”。画龙点睛地突出了他主要的性格特征。后来,他连续84天在海上打渔一无所获,连他的小徒弟曼诺林也因他“背运”而被家长强迫离开了他的船。然而,老人既不唉声叹气,也不怨天尤人,在第85天的黎明,又满怀信心地独自出海了。这回他好不容易捕到了一条比他的小船还大的马林鱼,但在返航途中又被鲨鱼啃了个精光,只剩下一个鱼头和一付庞大的骨头架子。老人回到家里,疲乏得沉睡不醒。但他刚一醒来,立即又跟小徒弟计划出海捕鱼之事了。这些都充分体现了老人永不气馁的精神。



作品主要通过追捕马林鱼和搏击鲨鱼这两件事,集中表现了老人的“硬汉子”性格。在深海上,上了钩的大鱼把小船拖得离海岸越来越远,太阳落了星星出,星星落了太阳升,一直拖了两天两夜。这是一场双方毅力和耐力的竞赛。在追捕过程中,老人精疲力竭,头昏眼花,右手受了伤,左手直抽筋,又缺乏食品。为了保持体力,他不得不用难以下咽的生鱼肉充饥。本来,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要割断钓丝,放弃捕获物,便可摆脱困境。但他却从未闪现过退却的念头,而是以无比顽强的意志,忍受了饥饿、疲劳和伤痛的考验。在他看来,“痛苦在男子汉不算一回事”。他充满自豪感地说:“我也要让它知道什么是一个人能够办得到的,什么是一个人忍受得住的。”他冒着小船被颠覆的危险,始终对它穷追不舍;即使它跑到天涯海角,也准备奉陪到底。结果,大鱼没把他拖垮,他却把大鱼拖垮了;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终于制服了这条大鱼。但这仅仅是对桑地亚哥的第一场考验。他在返航途中同鲨鱼的搏斗,比追捕马林鱼更惊险。当凶狠贪婪的鲨鱼接二连三地袭来,甚至成群结队地来吃大鱼时,极度疲乏的老人为了保卫自己的劳动成果,重新振作精神,奋不顾身地迎战它们。他先用鱼叉对付;鱼叉被受伤的鲨鱼带走后,就用船桨打;船桨折断,再用棍子打……打得又准又狠,鲨鱼不是死亡,便是负伤逃窜。虽然最后他还是失败了,但仍不愧是个英雄。“可是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给打败的……你尽可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桑地亚哥的这段自白,是对“硬汉子”精神的高度概括。这种“硬汉子”性格,贯穿于他的一生之中,体现在他的一切方面。平时看报,他最关心的是垒球赛的消息,最佩服那个垒球名将;回忆往事时,他常常想起年轻时跟黑人大力士进行扳手赛的场面;即使是做梦,也常常梦见海滩上的狮子。



老人在与厄运搏斗的过程中,也时时流露出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在那远离人烟的深海上,老人非常想念那个小徒弟,一再自言自语:要是孩子在这儿多好啊!在他艰难的斗争中,他太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了。不过,桑地亚哥还是幸运的,他得到了孩子的同情和照顾。曼诺林从五岁起就跟老人出海,不仅从他那儿学会了打渔的本领,而且也学到了师傅的“硬汉子”性格。作品结尾时,孩子不顾家长的反对,决心跟老人一起出海。老人与孩子这种真挚动人的情谊,给老人孤苦无依的生活带来了温暖,也给作品增添了令人快意的亮色。



海明威在他的作品中,塑造了一系列著名的“硬汉子”形象,他们大都是斗牛士、拳击家、战士、渔夫和猎人。这些人在面临困难和绝境时,都表现得无所畏惧、勇往直前,不拼搏到底决不罢休。他们这样做的动机,固然是为了生存,但更主要的是为了维护人格与尊严,有的还为了正义的事业。桑地亚哥是作者对他笔下的“硬汉子”形象所作的一个哲理性的总结,提到了人类的永恒的本质特性的高度。同时,这些形象也是作者本人的写照。有的评论家称海明威是一头“老狮子”,这正是“硬汉子”的美称。



海明威在桑地亚哥身上体现了人的自尊自强的巨大精神力量,这与他早期作品中“迷惘的一代”的形象是大相径庭的,具有较大的积极意义。然而《老人与海》整部作品的调子比较低沉。桑地亚哥尽管是个强者,由于他进行的是一场力量悬殊的孤独的斗争,失败是必然的。作品的悲观主义情调与作者的宿命论思想是分不开的。海明威说:“作品是一场悲剧这个事实并不使我感到不快,因为我相信生活就是一场悲剧,而且知道它只能有一个结果。”



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在给海明威的颁奖词中指出:“他精通于叙事艺术,突出地表现在他的近著《老人与海》之中”在这部小说中,海明威独特的叙事艺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作品的成功得力于他那高度简练的叙事技巧和那简约、含蓄的语言风格。他憧憬如何以最简单的词句来表达最复杂的意思,尽量使语言朴素无华。作品起首就用一个并列复句交代了老人的职业、年龄及眼下的困境:“这是一个自己驾驶着小艇在墨西哥湾流里打渔的老人,他现在已经出海84天而没有捕到一条鱼了。”接着,紧扣题目,集中描写老人在海上的一次捕鱼经历,对主人公的历史以及他的生活的环境,寥寥几笔就交代过去了,对其他有关人物也只勾勒出一个大概轮廓。这样,就把文字压缩到最大限度。作者在叙事状物时没有矫饰,很少用比喻,只是纯客观地叙述,大笔的勾勒。贝茨指出:“海明威所孜孜以求的,是眼睛和对象之间、对象和读者之间直接相通,产生光鲜如画的感受。”试看作品中的一幅画面:



陆地上面的云彩现在像是巍峨的山峦似的升到上空去,海岸只剩下长长的一条绿色的线,背后是一丛淡青色的小山。现在是深蓝色的了,深得几乎变成了紫色。他低下头朝水里望去时,看见深蓝色的水里纷纷筛出的红色的游走的小动物,和太阳幻成的奇异的光辉。……



作者仅用几笔粗粗的线条便勾勒出了空、陆、海三界的变幻着的画面,层次清晰,色彩明丽,像一幅印象派的风景画。作品中那段著名的刻画老人肖像的文字,简直是一幅肖像画,给人留下难忘的印象。



海明威的文笔流畅,却又含蓄,因而作品的意蕴丰厚。作者擅长使用象征暗示的手法,以增强文字表达的内容的深度。读者能够运用自己的想象力和理解力,透过那浮在水面上的八分之一──即作者已写出来的部分,去探测那隐藏在水面下的八分之七──即作者省略的部分。表面上看,作品采用的是写实手法,写的是一个古巴老渔夫及其在海上的冒险经历;实际上,作品中的形象却具有高度的概括性和寓意性。马林鱼、鲨鱼和狮子都是自然界中强者的化身,大海则是厄运的象征,桑地亚哥则是人类中的“硬汉子”代表,他那捕鱼的不幸遭遇就是人类总是失败的一幅缩影。



在人物形象塑造上,作品采用了反衬法和内心独白等艺术手段,使桑地亚哥的形象活生生地出现在读者面前,并震动读者的心弦。反衬法借助于对立面之强来烘托主体性格之强。黑格尔说过:“人格的伟大和刚强的程度,只有借矛盾对立的伟大和刚强的程度才能衡量出来。”桑地亚哥的刚毅顽强,是借助于马林鱼之顽强、鲨鱼之凶狠来烘托的。作品用了不少篇幅着力渲染鲨鱼之凶猛和残暴:那鲭鲨有着“又粗大又尖长的蓝色的头,两只大眼和那咬得格崩崩的、伸得长长的、吞噬一切的两颊”;那贪婪的星鲨,在饥饿时会去咬桨或者船舵,咬水里游泳的人,趁海龟睡觉时把它的腿和前肢咬掉。这个年迈体衰的老人,正是在同这些自然界的强暴者的搏斗中才发出夺目光彩的。



桑地亚哥是孤身一人在海上捕鱼的,作者主要通过内心独白这一艺术手法来揭示人物的心灵世界。作品描写的内心独白分无声的和有声的两种。如在同马林鱼决战的时刻,桑地亚哥在心里命令自己的各部分器官要密切配合、协同作战:“拽吧,手啊,我想。站稳啦,腿。替我撑下去,头啊。替我撑下去。决不要昏过去。这一次我会把它拽过来的。”这段无声的内心独白,表现了老人坚韧不拔、斗争到底的非凡决心。老渔夫还常常喜欢自言自语,时而对鱼说话,时而对鸟说话,实在没有说话对象时,就自己对自己大声嚷嚷。这种有声的内心独白,更体现了老人的孤独。



(选自陈应祥主编《外国文学》下册,高等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



三、《老人与海》赏析(杨仁敬)



瑞典皇家科学院在授予海明威诺贝尔文学奖时称赞他“精通现代叙事艺术”。《老人与海》就是一个光辉的范例。它体现了海明威独特的艺术风格。



《老人与海》的故事很简单,人物只有老人桑地亚哥和小孩曼诺林两人,情节也不算复杂。从表面看老人虽然失败了,但在精神上他并不屈服,诚如他所说的:“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给打败。”(编者注:本文所用译本与课文不同。)这部脍炙人口的中篇小说是一曲打不败的失败者的赞歌。



作者采用白描手法,按照故事的发展来叙述老人桑地亚哥在海上的遭遇。小说开门见山地破题,一开始就用寥寥几笔把整个故事点了出来:“他是个独自在湾流中一条小船上钓鱼的老人,至今已去了84天,一条鱼也没逮住。”接着就介绍了老人的外貌和家境以及他和曼诺林的情谊,然后把故事逐步铺开。



故事的叙述是多角度的。在直叙中有插叙,在插叙中交织着老人对往事的回忆和对眼前事物的感慨。老人出海不久便梦见孩提时见过的非洲海滩、海峡和大山;第二天又想起曾与一个码头上大力士比手劲的胜利情景;后来在同鲨鱼搏斗时记起垒球名将老狄马吉奥勇战对手的一幕,这些都增添了他必胜的信心。他常梦见狮子,思念曼诺林,在茫茫大海上自言自语,这也给他带来了力量和勇气。他有时也议论“杀鱼是不是罪过”,对受伤的左右手感慨一番。这些心理刻画和细节描写往往天衣无缝地结合在一起。叙述者的人称不断改变──第三人称和第一人称交替使用,使单调的捕鱼过程显得多姿多彩,引人入胜。



作者把桑地亚哥的行动写得丝丝入扣,分外逼真。如出海前他与曼诺林如何做好准备,出海后怎样观察海面下饵,鱼上钩后如何捕捉以及最后怎样竭尽全力跟鲨鱼搏斗,都作了十分精确细致的描写。作者善于捕捉叙述对象的动作,动中写人,用白描的手法加以勾画,将老人的具体行动如放鱼饵、杀鱼吃和抓海豚等写得层次分明、栩栩如生。作者有时平视取景,展现了水天一色、风平浪静的广阔画面;有时侧视取景,把镜头集中在小船的一侧,摄取老人与马林鱼或鲨鱼拼搏的特写场面;有时则仰视取景,从大鱼受伤腾空而起到掉落水面不动,使画面具有立体感。这些多角度的描写给故事的叙述增添了光彩,把作者丰富的捕鱼知识和经验跟高超的艺术技巧熔于一炉。



作者在描写人物时特别注意传神,以简洁的字眼画龙点睛地勾勒出人物的性格特征。比如写桑地亚哥老人,“他身上的一切都显得古老,除了那双眼睛,像海水一般蓝,是愉快而不肯认输的”。尽管皱纹、疙瘩和伤疤象征着生活对老人的摧残,但老人的眼睛却反映了他的乐观精神和不屈不挠的性格。



在朴素的叙述中常常衬托着五光十色的景物描写。老人在海上三天三夜,风云变幻莫测,小船由近而远。“海岸只剩下一长条绿色的线,背后是些灰青色的小山。海水此刻呈深蓝色,深得简直发紫了。”用颜色的变化来显示海水的深浅,告诉读者老人与小船离港湾越来越远了。海上的日出,在水中映出斑斓的异彩,云块的聚散预示气候的变幻和鲨鱼的逼近。这些优美的抒情笔调使小说的叙述大为增色。此外,生动的比喻和精彩的对话也交相辉映,呈现出作者朴实无华、简洁明快的语言风格。



《老人与海》写的是一个老人,却展现了一个世界。小说内容十分丰富,涵义深刻,是一部现实主义的杰作,读后回味无穷。



(选自《外国文学名著赏析词典》,浙江文艺出版社1989年版)







四、海明威的文体风格(赫·欧·贝茨赵少伟译)



海明威的第一个短篇《在密执安》是1921年在巴黎写的;就我所知,没有什么记录说明它当时引起过轰动。它和另外15个短篇一起收入题为《在我们的时代里》的集子;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记录说明它引起了一场文学革命。不过确实有过一场文学革命。这些短篇虽然不如《没有女人的男人》一集收的短篇那么好,那么出名,从中却可以看到海明威的写法已经处于有意识的、高级的形成阶段。



这是个什么样的写法?它何以引起了一场文学革命?首先,海明威是个拿着一把板斧的人。



海明威所孜孜以求的,是眼睛和对象之间、对象和读者之间直接相通,产生光鲜如画的感受。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斩伐了整座森林的冗言赘词,他还原了基本枝干的清爽面目。他删去了解释、探讨、甚至于议论;砍掉了一切花花绿绿的比喻;清除了古老神圣、毫无生气的文章俗套;直到最后,通过疏疏落落、经受了锤炼的文字,眼前才豁然开朗,能有所见。



但是海明威这样净化文风,还不限于写景的范围。在他以前的一个世纪,长篇小说的对话向来都给一大套精雕细镂的老规矩压得东摇西摆,迈不开步。长篇不知想了什么办法,居然活了下来;短篇却一直岌岌可危。按照这套老规矩,角色说的话要具备作家所强调的抑扬顿挫、风味、情绪、含意。于是:“他带着明显表示的愤怒又重复了一遍”;“她鼓起勇气,用忧郁的音调说”;“他犹豫不决地宣称”;“他声音惊恐、结结巴巴地讲”;“他夹进来说”;“他低声笑着插了句嘴”,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这些文字填料一块块塞满了上起狄更斯、下至四辨士平装本的每部长篇小说中的人物交谈。



海明威把这套老规矩一扫而光。代替它的,只是他自己靠选词适当来促人联想的本领,以及文字的先后顺序──不管角色心里所感觉的,谈话中所吐露的是愤怒、遗憾、绝望还是柔情,说得是快还是慢,是意在嘲弄还是表示痛恨。一切语调和情绪都隐含在似乎偶然间仓促作出的字句安排中(“我觉得挺好,”她说。“我没有什么不舒服。觉得挺好。”);海明威对读者唯一的请求,就是同他合作,把握住这些语调和情绪。



也许没有一个新教徒能冒充理解天主教徒的心灵;也许正是由于天主教的缘故,海明威始终专注于死亡的主题。他的短篇看起来好像写了各色各样的主题:拳击、斗牛、违法手术、打猎、战争、捕鱼;所有这些都是涉及体力的主题。而其实海明威只有一个主题──死。它潜伏在绝大多数他的短篇小说背后;它是《午后之死》的整个问题所在;它是《永别了,武器》坚持不移地向之步步逼近的高潮。就海明威而言,肉体的活跃和肉体的绝灭这一对孪生观念是吸引极强、永不消减的磁性所具有的两股力量。正像他在《午后之死》中说的:“一切故事,讲到相当长度,都是以死结束的;谁要不让你听到那里,他就算不上一个真正讲故事的人。”所以死亡是反复出现的主题;对于死的忧惧使海明威老想畏避,正如想到自己爱动感情使他老想畏避一样,直到最后他不得不写这个主题:《杀人者》中暴徒们要行凶把人弄死,《乞力马扎罗的雪》中那个汉子由于坏疽而渐渐死去,《白象似的冈峦》中写人畏死,《打不败的人》中写斗牛士怎样看待死,《世界之都》中写西班牙男孩怎样看待死。有一个时期,在一些短短的速写里,他避开了它,但是肉体生而复灭这个永恒矛盾的磁力迟早又把他拉了回来。尽管由于误会,他的散文作品招来了铁石心肠、无可救药的恶名,而在这层散文的硬甲下,却以旋律的逐渐低沉透露了死的哀愁:



两个男仆抬起了帆布床,绕着那些绿色的帐篷兜了一圈,然后沿着岩石往下走到那片平地上,走过那两股浓烟──现在正亮晃晃地燃烧着,风吹旺着火,野草都烧光了──来到那架小飞机前。



在这样一段文字的后面或者说下面,有一种出于个性、别人永远无从效法的节奏,有一种本人独具的节奏、个人内心的悲郁、对于死的深沉忧惧。这一点正是大西洋两岸上千个海明威的模仿者再学也学不到家的:因为这些小海明威们被他那平易粗放、街头硬汉般的文风所吸引,如雨后春笋,到处破土而出──这些只识皮毛的临摹快手为数上千,却谁也不懂得,像契诃夫曾经指出的,一个人写得越冷静越不露声色,作品产生的感情可能越深刻越动人。其实海明威很容易受到情绪的感染,因此他总是努力把他自己,把他的思想和感受从作品表层上铲掉。由于这个缘故他遭到奥尔德斯·赫胥黎先生奥·赫胥黎(1894—1963),英国小说家、随笔家。达尔文的战友、《天演论》作者托马斯·赫胥黎之孙。的谴责。这位先生写下海明威一心要脱离正规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简直就是干枯理智的化身;赫胥黎指责海明威属于那一类“知书达理的人,他们千方百计假装愚蠢,掩盖自己受过教育的事实”。



海明威对此作了答复,而且答复得好:



作家写小说应当塑造活的人物;人物,不是角色。……如果作家想写的那个人物谈论旧时代的大师,谈论音乐,谈论现代绘画,谈论文学或者科学,那么他们就应当在小说里谈论这些问题。如果人物没有谈论这些问题,而作家叫他们谈论,那么这个作家就是一个伪造者;如果作家自己出来谈论这些问题,藉以表现他知道的东西多,那么他是在炫耀。不管他有多好的一个词儿,或者多好的一个比喻,要是用在不是绝对必需、除它无可替代的地方,那么他就因为突出自己而毁坏了他的作品。



这段话实际上既是猛然一击,反驳了赫胥黎和那些受到了过多教育、觉得现实生活处处都俗不可耐的才智超群之士,又是一篇自白,为海明威本人和他的写作主张作了辩护。海明威本来可以补充一句:别说写个活人,就连除了充当分析家手术台上的生物解剖标本而外,还有点感情血肉的一个角色,赫胥黎也没有写出来过。他本来还可以说,他自己虽然主要写的是不久要死的一些人,而赫胥黎笔下的角色,还没等赫胥黎来写,就已经死了。事实上他补充的,是下面的话:



小说中的人物不是靠技巧编造出来的角色,他们必须出自作者自己经过消化了的经验,出自他的知识,出自他的头脑,出自他的内心,出自一切他身上的东西。



作家的目标和意图不能比这说得更清楚了;而且在我看来,如果需要证明的话,这里已经决然无疑地证明了,所谓海明威铁石心肠(就是说,没有感情、哑巴、麻木等等)的传说从来没有任何事实根据。海明威明白,也极有必要使所有短篇小说家都明白,要在纸上表达很多很多东西而又一字不写这些东西,是可以做到的。倘能预先不必像收支对照表那样在一张白纸上分栏写满描写词汇,而能传达情绪和气氛,掌握暗示的艺术,用一句话说明两件或者两件以上不同事情的艺术,那就把短篇小说家要干的活完成了多一半。因为海明威凭着一种简洁利落的新风格掌握了这门活计,废除了一大堆向来被认为决不可少的文学道具,所以他曾经是而且至今还是一位极其重要的作家。



(选自《外国文学研究资料丛刊·海明威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0年版)




陆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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